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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谈的目的,是为了少牺牲,少损失,少消耗力量。我们国 家底子薄,无非是这个目的,并不是我们打不过去。李宗仁是来还 是不来,由他自己选择。只要谈得成,我当主席,他当第一副主席” 话说1949年3月28日夜,柳亚子因为对于各民主党派和民主人士的一些矛盾感到无力解决,又因急于到香山碧云寺孙中山灵堂祭奠而苦于没有专车,颇有牢骚,忍耐不住,便写了一首《感事呈毛主席》的律诗: 开天辟地君真健,说项依刘我大难。夺席谈经非五鹿,无车弹铗怨冯谖。 头颅早悔平生贱,肝胆宁忘一寸丹。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陵滩。 毛泽东阅后,指示有关部门,对柳亚子的生活问题作了妥善安排。后来于4月25日,柳亚子由六国饭店迁入颐和园益寿堂居住。 3月29日,何应钦又增加刘斐为代表,还宣布以张治中为这次谈判的首席代表。李宗仁对刘斐说: “我想划江而治,共产党总满意了吧!只要东南半壁得以保全,我们就有办法了。如能确保东南半壁,至少是可以在平分秋色的基础上来组织民主联合政府的。” 此时,国共双方和谈在即,双方的军事力量也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3月底,在华北战场上,华北野战军第18、19、20兵团及第4野战军炮兵第1师已经集中于太原前线。 毛泽东为了统一太原前线的领导,以徐向前、罗瑞卿、周士第、杨得志、杨成武、陈漫远、胡耀邦、李天焕8人组成太原战役总前委,徐向前为书记,罗瑞卿为第一副书记,周士第为第二副书记,陈漫远、胡耀邦为常委。 以徐向前为司令兼政委的第18兵团的司令部、政治部,兼为太原前线司令部、政治部,以徐向前为司令员兼政委,周士第为副司令员,罗瑞卿为副政委,陈漫远为参谋长,胡耀邦为政治部主任,统一指挥3个兵团和第4野战军部队及晋中部队。 阎锡山犹做困兽之斗,将他的部队和中央系部队分作5个防区,各委将领,实行防区责任制;又将所有的炮兵组成10个炮兵群,交由侵华日军今村中将、岩田少将指挥。阎锡山又召开外国记者招待会,他慷慨激昂的指着桌子上放着的毒药瓶子说: “我坚决死守太原,与城共存亡。太原如果失守,我就和这些小瓶同归于尽。” 眼看人民解放军就要攻城,扬言“要学田横五百壮士,失败也要失败个样子”的阎锡山,借故李宗仁相召商议党国大事,仓惶逃往南京。 此时,在长江两岸,攻守双方也早已经是重兵麋集: 国民党在从宜昌至上海间1800余公里的长江防线上,部署了115个师约70万人兵力,其中以汤恩伯为总司令所指挥的“京沪杭警备总部”所属75个师,及其江防部队共45万人,布防于江西湖口至上海间800余公里的地段上;以“华中剿总”白崇禧所属40个师,及江防部队共约25万人,布防于湖口至宜昌间近1000公里的地段上。另以海军海防第2舰队和江防舰队一部共有军舰26艘,炮艇56艘分驻在安庆、芜湖、南京、镇江、上海等地;以江防舰队主力舰艇40余艘,分驻宜昌、汉口、九江,沿江巡弋;还有空军4个大队以南京、上海、武汉为基地,支援各路军作战。同时,美英等帝国主义国家的舰艇也停泊于上海吴淞口外,威胁或伺机对中国共产党渡海作战进行武装干涉。 而人民解放军的渡江部队,除了第4野战军第12兵团外,主要有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的第2野战军第3、第4、第5兵团及地方部队,9个军计35万人;有陈毅、粟裕、谭震林率领的第3野战军第7、第8、第9、第10兵团15个军计65万人;总共是8个兵团,26个军、80个师,100余万人。 3月31日,以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5人组成的人民解放军渡江作战总前委,根据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央军委的命令和长江南岸的国民党军部署情况,制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决定组成东、中、西3个突击集团,采取宽正面、有重点的多路突击,在江苏靖江至安徽望江段,实施渡江作战,首先目标是歼灭汤恩伯集团,夺取南京、上海、杭州等城,占领苏南、皖南及浙江全省。 参战部队2野、3野和4野各一部,于3月末和4月初,先后进抵长江北岸。具体作战方案是: 由粟裕、张震率第3野战军的统帅机构,直接指挥第3野战军的第8、第10两个兵团主力及苏北军区部队,共8个军又3个旅35万人,组成东集团军。 由谭震林指挥的第3野战军第7、第9两个兵团,共7个军30万人,组成中集团军。 由刘伯承、张际春、李达指挥的第2野战军第3、4、5兵团及地方部队,共9个军28万人,组成西集团军。 由刘伯承指挥的第4野战军第12兵团的第40军、43军及中原军区部队,共20万人,进逼武汉,牵制武汉地区之敌,策应第2、3野战军渡江作战,相机在武汉至九江段渡江。 1949年4月1日,傅作义为推动全国和平,发表《北平和平解放通电》,他在通电中叙述了北平和平谈判的经过后说: “回忆既往,我感觉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执行了反动的戡乱政策。”“一切有爱国心的国民党军政人员都应该深切检讨,勇于认错,以北平和平为开端,努力促使全国和平迅速实现,然后国家才能开始建设。”“作义本此认识,今后愿拥护中共毛主席的领导,实行新民主主义和平建设新中国。” 4月1日下午3时,以张治中为首席代表和以邵力子、黄绍竑、章士钊、刘斐、李蒸为代表的国民党政府代表团,以及代表团顾问屈武等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共有20多人,一起到达北平。 国民党反动派对这次国共和谈极力进行破坏,就在张治中等离开南京3小时以后,南京6000余名学生举行游行示威,要求国民党接受八项和平谈判条件。南京卫戍总司令张耀明,在蒋介石的授意下,指使军警特务殴打示威学生,学生死亡2人,受伤100余人,失踪多人。李宗仁对凶手不作任何处理。 毛泽东因张治中在来北平前先到溪口去见蒋介石,所以决定只让第4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北平市副市长徐冰、和谈代表团秘书长齐燕铭等人到机场迎接。 张治中一行被安排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当他们走进饭店时,迎面悬挂着一幅大标语,上写“欢迎真和平,反对假和平”。屈武说: “看来中共对我们的诚意是有怀疑的。” 当晚6时,共产党方面代表周恩来、林伯渠、林彪、叶剑英、李维汉,还有新增加的代表聂荣臻,设宴招待国民党代表。 晚宴结束后,周恩来、林伯渠邀请张治中、邵力子谈话。周恩来严肃的质问张治中说: “文白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离开南京前要到溪口去见蒋介石?” 张治中说: “周先生,容弟解释,蒋先生虽然退到溪口,力量还是在他手上,如果得不到他的同意,即使商谈得到协议也没用,这是一种现实的做法。” 周恩来说: “不管怎么说,这样做只会加强蒋介石的地位,混淆视听,证明蒋介石仍有力量控制代表团。这种由蒋导演的假和平,我们是不能接受的。我们的广播你们收听到了,已经带来了为实施8项条件所必需的材料吗?对和谈有没有具体的意见?” 张治中说: “我们没有具体的方案,想听听你们的,当然是以8项原则为基础。” 周恩来说: “这是前提,是没有疑义的。我们设想,采取这样个别对话的方式,充分听取你方的意见。如果可能,经过三四天的商谈后,在5日左右提出成熟的东西,供双方讨论。” 4月2日,毛泽东公开发表复傅作义电,对他4月1日的通电深表赞许,全文如下: 傅作义将军: 4月1日通电读悉。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发动反革命内战的政策,是完全错误的。数年来中国人民由于这种反革命内战所受的浩大灾难,这个政府必须负责。但是执行这个政策的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文武官员,只要他们认清是非,幡然悔悟,出于真心实意,确有事实表现,因而有利于人民解放事业之推动,有利于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者,不问何人,我们均表欢迎。北平问题的和平解决,贵将军与有劳绩。贵将军复愿于今后站在人民方面,参加新民主主义的建设事业,我们认为这是很好的,这是应当欢迎的。 毛泽东 1949年4月2日 4月2日晚,毛泽东邀请各民主党派负责人共进晚餐。 李济深来到双清别墅,毛泽东出门迎接。李济深甚是感动,他紧紧握着毛泽东的手说: “毛主席太客气了。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过去是反对共产党的,也犯了很大错误。以后我觉悟了,看到蒋介石反动派丧权辱国,腐败无能,使中国民族长期陷入贫困落后、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之中。我认识到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我的认识终于实现了。现在,大半个中国已经获得了解放,全国即将解放,我真心诚意的拥护中国共产党。我们的全体同志,都拥护中国共产党。共产党的领导干部都很谦虚,毛主席、周恩来先生都这么谦虚。我们这次来北平的同志,都是这么认为的,这并不是我个人的吹嘘。” 毛泽东说: “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互相都了解,不要多夸奖了。应该对我们多提意见,多提批评。这样,才能使我们今后相处得更好啊。” 李济深说: “我相信,以后在毛主席的领导下,我们相处得会更好。” 说话间,客人都陆续到齐了,客厅里坐得满满的。毛泽东谈笑风生,和客人们拉家常,谈时局,他还说: “‘独立’外交是新形势下的新烟幕,美国不希望我们与苏联接近。我们的外交政策就是要‘一边倒’,要与苏联紧密合作。帝国主义不可怕,战争不可怕,我们今天必须真正站起来。邵力子、章士钊、颜惠庆他们来时,曾带来了8项谈判条件。他们提出,战犯问题暂不谈,将来由联合政府办。联合政府由中共和南京政府商量决定。战犯要谈,联合政府由中共和民主党派决定。拖不行,必须迅速决定,张治中等原则上承认8条,具体全不承认。南京政府是六亲不靠,美蒋和地方势力都靠不住,和平攻势也靠不住,靠中共走北平道路是上策,广西道路是中策,跑到广州是下策,现在该下决心了。” 4月2日晚上,周恩来在六国饭店接见了黄启汉,周恩来说: “现在就是他们并没有接受8项原则为基础。根据这两天来和他们6个代表个别交换意见的情况,除邵力子外,其余几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惩治战犯这一条不能接受’。这是什么话呢?李宗仁不是公开宣布承认毛主席提出的8项原则为谈判的基础吗?怎么代表团来了,又变了卦呢?还有,南京代表团到北平来之前,张治中还到溪口去向蒋介石请示,这就产生另一个问题:你们代表团究竟是代表南京,还是代表溪口呢?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和谈怎么进行呢?” 此时,国共双方为了敦促和谈成功,采取了明暗两条线同时并举的策略。在明处,由双方代表和谈;在暗处,互派特使在高层领导中传递信息,做疏通工作。 4月2日这一天,白崇禧征得李宗仁的同意,秘密派特使刘仲容到了北平。 4月3日,毛泽东会见了刘仲容,刘仲容把白崇禧的“力劝中共,不要过江”的意见传达给毛泽东,并说白崇禧之所以这样,是受美国人指使的。毛泽东在谈话中说: “你是桂系的亲信,又是中共的朋友。……我想请你回南京走一趟,对李宗仁、白崇禧两位先生再做做工作。……争取他们在此历史重要时刻,能认清形势,向人民靠拢。你可以向李、白两先生转告下面这几条: 1、关于李宗仁先生的政治地位,可以暂时不动,还是当他的代总统,照样在南京发号施令。2、关于桂系部队,只要不出击,我们也不动他,等到将来再具体商谈;关于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也是这样,如果他们不出击,由李先生做主,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番号,听候协商处理。3、关于国家统一问题,国共双方正式商谈时,如果李先生出席,我也亲自出席;如果李先生不愿来,由何应钦或白崇禧当代表也行,我方则派周恩来、叶剑英、董必武参加,谈判地点在北平,不能在南京。双方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后,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到那时,南京政府的牌子就不要挂啦。4、现在双方就要开始和平谈判,美国和蒋介石反动派是不甘心的,他们一定会插手破坏,希望李、白两先生要拿定主意,不要上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的当。” 毛泽东还说: “中央已经决定,解放军就要渡江。你转告李先生,在解放军渡江时,他不要离开南京,如果认为南京不安全,可以飞到北平来,共产党将他当贵宾款待,那时和谈仍可以继续进行。” 这一天,中共中央也派出朱蕴山、李民欣、刘子毅3名特使,携带李济深的亲笔信,前往南京拜访李宗仁、白崇禧、顾祝同。 4月3日,毛泽东批准了人民解放军渡江作战总前委于3月31日制订的《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4月4日晨,新华社播发了毛泽东为配合国共双方和平谈判而撰写的一篇评论:《南京政府向何处去?》(见《毛泽东选集》——笔者注)。他写道: “两条路摆在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其军政人员的面前:一条是向蒋介石战犯集团及其主人美国帝国主义靠拢,这就是继续与人民为敌,而在人民解放战争中和蒋介石战犯集团同归于尽;一条是向人民靠拢,这就是与蒋介石战犯集团和美国帝国主义决裂,而在人民解放战争中立功赎罪,以求得人民的宽恕和谅解。第三条道路是没有的。” “4月1日发生于南京的惨案,不是什么偶然事件。”“李宗仁何应钦政府既然派出和谈代表团前来北平同中国共产党谈判和平,并表示愿意接受中国共产党的八项条件以为谈判的基础,那末,如果这个政府是有最低限度的诚意,就应当以处理南京惨案为起点,逮捕并严惩主凶蒋介石、汤恩伯、张耀明,逮捕并严惩在南京上海的特务暴徒,逮捕并严惩那些坚决反对和平、积极破坏和谈、积极准备抵抗人民解放军向长江以南推进的反革命首要。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战犯不除,国无宁日。这个真理,难道现在还不明白么?” “一切空话不必说了,还是做件切实的工作,借以立功自赎为好。”“南京政府及其代表团是否下这个决心,有你们自己的自由。就是说,你们或者听蒋介石和司徒雷登的话,并和他们永远站在一起,或者听我们的话,和我们站在一起,对于这二者的选择,有你们自己的自由。但是选择的时间没有很多了,人民解放军就要进军了,一点游移的余地也没有了。” 4月4日,毛泽东起草军委关于应很据联桂反蒋方针采取具体步骤的指示,他写道: 萧陈唐解潘,并刘李张(指萧劲光、陈伯钧、唐天际、解方、潘朔端,刘伯承、李达、张际春,以下同——笔者注),中原局,邓饶陈: 一、我们已和白崇禧代表刘仲容商定黄冈、阳逻、仓子埠、黄陂、花园、孝感、汉川、蔡甸、黄陵矶之线及其以南地区,我军暂不进占,使武汉不感震动,大商巨绅不致逃跑,将来我军进占该线及武汉地区时用和平接收办法,免遭破坏。此点望萧陈通知所属,望中原局通知桐柏、江汉、鄂豫3区一体照办。其余宜昌至武穴线上长江北岸要地,凡我军已占者照旧。凡我军未占者一律暂不进占,以利和平接收。萧陈并可设法与花园方面白部负责人作试探性的联络,并以情况电告。 二、李宗仁代表黄启汉昨江日由北平返南京除传达上项意旨外,并传达我方允许安庆方面桂军向南京或向武汉撤退,请刘李张即作准其撤退之部署,并令前线派人与守军试行联络。 三、总之我方对桂系即应根据联桂反蒋方针开始着手采取具体步骤,由敌对关系改变为交朋友关系,对张轸亦是如此。执行情形望告。 军委 卯支 4月5日,毛泽东起草军委关于配合和谈前线部队应采取的行动的指示,他写道: 邓饶陈,刘张李,中原局,萧陈并告林罗刘: 一、李白(即李宗仁、白崇禧——笔者注)代表刘仲华江日由北平到南京,支日去汉口,向李白传达我方意旨。微日李白另一代表刘仲容去南京,传达我方更加完全的意旨。张治中等6人和谈代表团与我方代表团谈判已4日,颇有进展。 二、安庆守军限卯灰前撤退,安庆至黄冈线之守军亦限卯灰前撤退完毕。请刘张李即告前线我军将领,将上述二项分别派员径赴守军司令部通知对方。我们的人和对方的人见面时说,奉毛主席命令已与李白代表谈好守军撤退事宜,今后双方以谈判方法解决问题,问彼方是否已接到上级命令,如未接到此项命令,要求彼方速即去电询问,不能拖延时间。此项代表交谈,限于桂系人员,勿令蒋系人员知道。 三、黄安、麻城、浠水、武穴等地彼方守军同样撤退,由我军进驻。 四、黄冈、团风(不是阳逻)、仓于埠、黄陂、花园、孝感、汉川、蔡甸、黄陵矶一线及其以南地区,一个月内我军不去进占。宜昌至黄陵矶一线江岸及其以北地区,凡我军已占者一律不动。凡我军未占者一律于一个月内暂不进占,一个月后用谈判方法和平接收。此点请刘张李通知桐柏,江汉,鄂豫3军区照办。萧陈对桂系守军可酌派适当人员联络,信切勿使蒋系守军知道,对张轸亦可联络。 五、中原局应设法派入秘密至武汉方面与地方绅士及资本家联络,散布和平空气,稳定他们不要逃跑。 华东局对江南各地如有门路亦应如此办理。 军委 卯微 正当国共双方文攻武备之时,在中共中央机关附近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有惊无险的事件。 原来,傅作义害怕蒋介石暗杀他,经毛泽东同意,让他留下了一个加强团,以保证他的安全。这个团配备有崭新的清一色的美式卡宾枪。 4月初的一天上午,傅作义警卫团中的两营士兵来到“劳动大学”进行干扰,尽管他们没有带武器,却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中共中央机关的安全。 上午9点钟,警卫排长阎长林慌慌张张来到卫士值班室,他告诉几个卫士说:有紧急情况。阎长林尚未说完,中央办公厅警卫处处长汪东兴赶来了,交代说: “傅作义的警卫团约两个营来冲击香山,大家做好警戒准备,你们的具体任务请阎排长布置。” 汪东兴走后,阎长林说: “他们虽然来的兵力不多,但我们不能大意。周围的警戒已经安排好了,双清别墅也应加强戒备。” 他转对李银桥,交代说: “内卫的事情由你负责。” 阎长林说完,也急忙走了。李银桥对卫士们说: “不要紧张,有事听我的。” 他又吩咐李家骥,专门负责江青母女的保卫工作。李银桥将这一情况告诉了江青,他又到毛泽东的办公室东南角的防空洞检查了一遍,整理了毛泽东的专用药箱、衣物。 周恩来在上午知道此事后,他感到事态严重,马上报告了毛泽东,经毛泽东同意,决定马上解除这个团的武装,以免后患。 此时警卫香山的部队是从延安起就担负中央警卫的1个师,这个师的指战员个个都是神枪手。慢说是来一群没带武器的散兵游勇,就是他们都带有武器,也不够警卫师收拾的。 这一天中午,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正在吃饭,周恩来匆匆赶来,他一进院子就说: “赶快调一支部队去执行任务!” 聂荣臻有点纳闷,今天怎么回事?这位老战友连门坎也来不及迈,就在走廊台阶上叫起来了。聂荣臻等周恩来三言两语说明来龙去脉,顿时也急了,他对站在台阶下的作训处长唐永健说: “你带一个团去办,动作要快。” 聂荣臻又马上给警卫北平的独立208师打电话,命令他们马上派出1个团到城西八里庄,由军区作训处唐永健指挥执行任务。 下午2点多钟,阎长林来到卫士值班室,卫士马武义问: “山下情况怎么样了?” 阎长林说: “我们通过做说服教育工作,他们已经陆续撤回去了。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大家都不能放松警惕。” 此时,唐永健坐着一辆越野吉普车赶到八里庄,已经带着1团士兵出发了。他们在黄昏时分悄悄包围了住在翠微路闹事官兵的营地。 傅作义部队的闹事者,以为他们没犯什么错误,还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唐永健走进指挥所,找来傅作义部队改编时派来的政工人员,让他们分头做工作,3个小时后,不费一颗子弹,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团人全部交出了武装。唐永健又跑到六部口,找到卫戍区纠察总队参谋长李青川,一起把傅作义加强团的3个主要军官请进了拘留所。 凌晨时分,唐永健返回华北军区驻地庆王府,他敲了敲聂荣臻住所的窗棂,问道: “司令员,睡了吗?” “呵,情况怎么样?” “都解决了。我拐回来又把团长抓起来了。” “恩来同志叫你抓了吗?” “他没说。我觉得应该抓。” 聂荣臻没有再说话。唐永健想:擅自抓人,尤其是抓傅作义的人,抓错了可要犯政策错误。我得问问周恩来去。唐永健来到周恩来住处,汇报了情况,周恩来说: “抓得好,这样我们就主动了。” 天明以后,华北军区政治委员薄一波知道了缴枪事件,顺便把他那里的一个半连的傅家兵的武器也收掉了。 傅作义获知缴械的消息,大发脾气,他气呼呼地敲开北平市市长叶剑英的房门,拍桌子大叫。叶剑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好言劝走了这位有大功的将军。 上午10点,傅作义的秘书王克俊找到华北军区。聂荣臻叫政治部主任蔡树藩和唐永健一起接待了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傅作义并不知道他的兵冲击香山的事情,听了王克俊的汇报,怒气退了一半。他按照华北军区的意见,亲自挑选了35名贴身卫士,每人配备3件长短武器:卡宾枪、驳壳枪和左轮枪。 这一天,第19兵团派来两个师级干部,接收了卸去武装的兵营,被抓起来的军官也恢复了自由。这个加强团交给了华北补训兵团,拆散了重新组合。没有参加闹事的那1个营的军官,一部分被送到石家庄步兵学校学习,学习后提升了职务。 第二天下午4点钟,毛泽东告诉正在值班的卫士李家骥说:过一会儿傅作义和邓宝珊两位先生来,你安排一下,要派车下山接一下。 傅作义来访,毛泽东十分高兴,他和周恩来、朱德在门外的草坪上迎接傅作义和邓宝珊。毛泽东对于他的党内同事,从来不拘礼节,不迎不送,但对于党外人士,却十分注意礼节,每每有人造访,他都要在门外迎送。 毛泽东把傅作义和邓宝珊让到自己简朴的办公室里,说: “我们是老朋友了,有事可以在城里谈,以后不必上山。” 傅作义落座后,环视室内,简朴的摆设,随便的布置,与他想象中的毛泽东办公室有天壤之别,这不能不使他感慨万分。傅作义望着衣着朴素的毛泽东说: “主席住在这里离城太远,生活不大方便,工作又很劳累,这房子也比较陈旧。现在条件好了,主席的生活还是这么简朴啊!” 毛泽东淡然一笑说: “已经很不错了。这里的环境安静,生活也不错,比西柏坡的土坯房子好多了,更不用说比陕北了。房子虽然旧些,空气却好。” 毛泽东吸了一口烟,顿了顿,问傅作义: “傅将军,北平和平解放3个多月了,你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和不顺利的问题,以及我们工作中有哪些缺点及不足之处,请你提出来。咱们今后要长期共事,尽可能快些筹备召开各党各派和无党无派的爱国人士、海外爱国华侨、各个少数民族代表参加的新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新的中央政府,有很多具体事要与党外志士仁人协商解决。众人拾柴火焰高嘛,特别要请傅先生这样的人多出谋献策。” 傅作义说: “毛主席,我坦率的说,对共产党的政策,在3个多月与中共党员干部的共事中,才真正有了明确的认识。我看见那些党员领导干部工作踏实,认真负责,不说空话,只办实事,没有胜利者的那种骄气,有事平等商量,使我深受感动。那次去平山县西柏坡之前,我对共产党的政策不理解,心中无数,想去摸摸你的底,也就是说,当时我有思想顾虑。如今证明,共产党说话是算数的,说到做到政策兑现。” 周恩来插话说: “我们的工作也不是十全十美,有时也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比如刚刚发生的‘香山事件’,就来不及与傅先生打招呼。” 毛泽东也说: “这件事我知道,请傅先生谅解。我们都了解蒋委员长这个人,他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他就不在我们周围安插特务?不在你傅作义身边派奸细?” 傅作义赶忙欠身说道: “我非常感谢毛先生、周先生对我的关怀,对此我永远铭记心中。” 毛泽东在沙发上向前移动了一下身子,把话题拉回来,毫不掩饰地对傅作义说: “我们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对每一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比如国民党在战犯名单上的人,除蒋介石外,只要他能效法傅将军的做法,通过和平谈判解决问题,也还可以立功赎罪,站到人民方面来,矛盾就转化了。反之,跟着蒋介石与人民顽抗到底,就是我们公布的战犯名单上没有他,但是他在战争中犯了新罪行,也要升级到战犯中去。比如有个人不过是一个兵团司令,不够战犯条件,可是他在战争中使用了毒气,犯了新的罪行,我们也要把他也列为战犯。” 周恩来在毛泽东喝茶的时候,解释说: “是的,矛盾是发展的,既可以向好的方面转化,也可以向坏的方面转化。傅先生就带了好头,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但也有死心塌地跟蒋介石跑,继续与人民为敌的。可以肯定说,他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傅作义突然欠欠身,表现出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毛泽东很敏感,马上说: “傅先生还有什么话,请直说。” 傅作义只好吞吞吐吐地说: “毛先生,我想,我不能在军队里工作了。我有个请求,新的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后,我想回绥远工作,最好让我回到黄河河套一带去。我对水利工程很感兴趣,想到绥远省当个水利局长,去做点水利方面的事,好好治理河套地区的水利,搞好那里的水利建设。” 毛泽东好奇地问: “军事上你是很有才干的,我还真没有想到傅将军对水利工程也感兴趣?” 邓宝珊说: “宜生从小就立志为民众做事,他主政绥远时,在河套地区大兴水利,大办屯垦,老百姓很欢迎。” 傅作义说: “搞水利可以直接为人民办事。我想去修水利,办农垦。” 毛泽东说: “那你的意思想到水利部啦。” 傅作义说: “我对水利一直有特别的兴趣,过去是身不由己呀。” 毛泽东说: “傅先生对水利建设工作感兴趣,这很好。不过,在一个省当水利局长,对于你是太小了,是大材小用嘛。那样的话,蒋介石也会感到委屈的,你过去是他的堂堂大将军么!我看哪——” 毛泽东回头看看周恩来和朱德,又转过头来看看傅作义,接着说: “将来你可以当新中国的水利部长嘛。” 周恩来和朱德都笑着点头,说: “好哇!” 毛泽东又说: “你当水利部长,治理治理全中国的水利,尤其是黄河淮河流域,还有海河流域,经常洪水泛滥成灾。首先要把黄河和淮河治理好,再把海河治理好。以后还有长江等大江需要我们治理,我们要兴建好多水利工程,你就将全国水利建设工作抓起来。再一方面,傅将军也是一个军事家,对军事工作也很有研究。军队上的事,你也别全抛给我们,也还要参加新中国中央人民政府国防委员会的工作,共同研究国防方面和军事方面的问题,可以在国防委员会当副主席。” 傅作义听了毛泽东的一番话,连连点头微笑,又连连摇头说: “不敢当,不敢当。” 毛泽东又看看邓宝珊,说: “新政协就要召开了,你们不参加民主党派,那你们两人就自己组织一个党吧。” 傅作义、邓宝珊说: “我们是军人,不懂党务,不会办党,搞不来。” 毛泽东就说: “你们带兵多年,有许多老部下,将来绥远问题解决以后,给你们各编一支部队,由你们推荐人带领。” 傅作义、邓宝珊要告辞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一直把他们送出门,送上车。客人走后,阎长林问毛泽东: “据说傅作义在攻占张家口后,夸口说:‘如果中共在中国能够取得胜利,我甘愿给毛泽东当个小小的秘书’。主席,傅作义真是这么讲的吗?” 毛泽东没有正面回答,他笑笑说: “当个秘书太小了,他还应当在政府里做事,他对水利工程感兴趣,将来可以当个水利部长。” 新中国建立后,傅作义果然在共和国水利部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23年。这是后话。 此时,最让毛泽东高兴的一件事,就是他的大女儿毛娇娇给他写来了一封信。 有一天,贺子珍对娇娇说: “你回国一年多了,还没有给你爸爸写过信,你应该给爸爸写封信才是。” 娇娇听了妈妈的话,心想:对呀,妈妈和二哥都说毛主席是爸爸,他既然是我爸爸,我为什么不给他写信呢?但是,不能贸然称呼他为爸爸,先看看他本人是怎么说的,才知道是真是假。于是,娇娇有生以来第一次用俄文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她是这样写的: 毛主席: 大家都说您是我的爸爸,我是您的亲生女儿。但是,我在苏联没有见过您,也不清楚这回事。到底您是不是我的亲爸爸,我是不是您的亲女儿?请赶快来信告诉我,这样,我才好回到您的身边。 娇娇 毛泽东收到娇娇的来信,立刻认出信封上的字迹是出自贺子珍的手笔。他拆开信封,只见信笺上写的全是一行行的俄文,歪歪扭扭,一个字也不认得,待到看了翻译出的文字,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马上动笔给娇娇写了回信。还没等信发走,他又改用加急电报发给娇娇,电文中写道: 娇娇: 看到了你的来信,很高兴。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去苏联多年一直未见过面,你一定长大长高了吧?爸爸想念你,也很喜欢你,希望你赶快回到爸爸身边来。爸爸已请贺怡同志专程去东北接你了,爸爸欢迎你来。 毛泽东 娇娇听了毛泽东的电报内容,高兴得跳了起来,叫道: “乌拉!我有爸爸了!我要见到爸爸了……” 她搂着妈妈的脖子给了妈妈一个响响的甜甜的吻。平时很严厉的贺子珍,被女儿的情绪所感染,也笑着捧着娇娇的脸蛋,还给女儿一个亲亲的吻。 再说在4月6日的下午,警卫连17岁的小战士张木奇,下穿黄裤子,上着衬衫,提着铁水壶,摇晃着刚剃过的小光头,一蹦一跳地沿着玉泉山的山道去“玉泉趵突”提水。他刚转过第二排宿舍,忽然看到山下对面上来几个人,定睛仔细一瞧,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从来还没有接触过的毛泽东和江青,身边跟着的是警卫科长李树槐及副卫士长孙勇。 张木奇慌忙退入路旁的杂草中让路,毛泽东走过来向他伸出一只手,亲切地说道: “小鬼,你好么。” 张木奇赶紧握着毛泽东的手,只叫了一声“毛主席”,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毛泽东问: “小鬼,叫什么名字?” 张木奇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李树槐在旁边介绍说: “他是警卫连的小通讯员张木奇。” “噢,哪几个字啊?你写写看。” 毛泽东把手伸到张木奇面前,张木奇用右手食指在舌头上蘸蘸,就在毛泽东的左手上写起来。毛泽东边看边念道: “弓长张,木头的木,大可奇。噢,张木奇,对不对?” 张木奇用力点点头。毛泽东笑着逗他说: “说话么,会说话的木头才叫木奇,对不对?” 大家闻声都笑了,张木奇也被逗笑了。毛泽东又问道: “木奇同志要干什么去?” 张木奇说: “给连长指导员打洗脸水,他们该起床了。” 他说着朝草丛里望了一眼,不知慌得把水壶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江青插话说: “这个小鬼看着挺聪明,挺老实。你是哪里人哪?” 张木奇说:河北曲阳。毛泽东望一眼江青,说: “啊,曲阳。我们走过那里。” 江青点点头。毛泽东又问: “家里都有什么人?” “有爹有娘,还有弟弟。” 毛泽东突然改用陕北腔问道: “你讨没讨婆姨?” 张木奇一怔,李树槐解释说: “你结了婚没有?” 张木奇立刻羞红了脸,摇摇头。毛泽东哈哈笑着,再次和张木奇握握手,说: “娃娃,还是个娃娃么。” 他和江青几个人继续上山了。张木奇赶紧找到水壶去打水,炊事班的人正在水池边洗菜,围着他问: “小子,刚才老头儿跟你说啥了?” 张木奇喘着气,说: “说,说弓长张,说木头的木,说,说大可奇。说会说话的木头才叫木奇……” “小子,你真走运。” 傍晚,指导员纳闷地问他: “张木奇,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张木奇说: “没,没事儿。” 指导员要看他的手: “别装了,叫我看看,你那根指头怎么了?” “别,别弄。我在毛主席手上写字了,就用那根指头。” 张木奇把手藏到身后,躲闪着。指导员忽然明白了,哈哈大笑,他说: “小鬼,真是个小鬼。莫非你再也不洗手了?乱弹琴!” 后来,指导员又找张木奇谈话说: “木奇,江青同志挺喜欢你,想调你到她那儿去,你愿意吗?” 张木奇一听脸就红了,连说: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她是女的,我是男的,那怎么行哪?” 指导员笑着说: “想不到你还这么封建。当勤务员又不是当护士。” “不行,真不行呢。让我给毛主席站岗吧,我就想给毛主席站岗。” 且说共产党方面的特使朱蕴山、李民欣、刘子毅,在南京进行了广泛活动。李宗仁于4月7日晚上在傅厚岗官邸宴请了朱蕴山、李民欣和刘子毅。 4月8日,毛泽东收到了由张治中转呈的李宗仁发给他的电文,只见电文中写道: 张长官文白兄转润之先生有道: 自宗仁主政以来,排除万难,决定谋和,悱恻之忱,谅贵党及各位民主人士所共亮察。今届和谈伊始,政府代表即以应邀莅平,协谈问题,亦已采纳贵方所提八条为基础。宗仁懔于战祸之残酷,苍生之憔悴……作进一步之表示:凡所谓历史错误足以妨碍和平如所谓战犯也者,纵有汤镬之刑,宗仁一身欣然受之而不辞。……宗仁何求,今日所冀,惟化干戈为玉帛,登斯民主衽席,耿耿此心,有如白水。特电布悃,诸希亮察。 弟 李宗仁 卯阳印。 毛泽东看罢电文,便复电给李宗仁,他写道: 南京李德邻先生勋鉴: 卯阳电悉。中国共产党对时局主张,具见本年1月14日声明。贵方既然同意以8项条件为谈判基础,则根据此8项原则以求具体实现,自不难获得正确之解决。战犯问题,亦是如此。总以是否有利于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推进,是否有利于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为标准。在此标准下,我们准备采取宽大的政策。本日与张文白先生晤谈时,即曾以此意告之。为着中国人民的解放和中华民族的独立,为着早日结束战争,恢复和平,以利在全国范围内开始生产建设的伟大工作,使国家和人民稳步的进入富强康乐之境,贵我双方亟宜早日成立和平协定。中国共产党甚愿与国内一切爱国分子携手合作,为此项伟大目标而奋斗。 毛泽东 1949年4月8日 欲知国共和谈能否顺利进行,结果如何?请看下一章。 第212章 “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的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 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 和完整。奋勇前进,逮捕一切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不管他们逃 至何处,均须缉拿归案,依法惩办。特别注意缉拿匪首蒋介石。” 话说1949年4月8日,毛泽东开始在香山双清别墅分别约见南京代表团成员张治中、邵力子、章士钊、黄绍竑、刘斐、李蒸和南京代表团秘书长卢郁文谈话。 另有一说时间与此不同。据余湛邦记述:毛泽东从4月2日至7日,在香山分别会见了6位代表及秘书长,第1天,张治中;第2天,邵力子与章士钊;第3天黄绍竑与刘斐;第4天李蒸与卢郁文。 且说4月8日这一天,毛泽东在香山双清别墅设宴请张治中吃饭。毛泽东满面笑容的同张治中握手,爽朗地说: “1945年到重庆时,承你热情接待,感激得很呢。你在重庆时用上好的酒席招待我,可是你到延安时,我只能以小米招待你,抱歉得很呢!” 本来,张治中是在国民党兵败如山倒的大势下,作为首席和谈代表来到北平,心中很不是滋味。毛泽东的话,亲切自然,诚恳真心,使忐忑不安的张治中稍有如释重负之感。毛泽东又问到张治中的身体和家人可好?张治中在谈话中说: “蒋先生已经下台,一切交由李先生主持。蒋先生表示愿意和平,愿意终老故乡,终身不担任国家职务。为了便于和谈进行,望毛先生以宽大为怀,不将‘战犯’问题写入条文。” 毛泽东表示,可以考虑宽大处理。张治中说: “若按照重庆政协的政治民主化原则及当时达成的联合政府方案,国民党应当将权力移交给新政府。” 毛泽东说: “联合政府还不知何时成立,或许要两三个月都说不定。在联合政府成立以前,南京国民党政府可以照常行使职权,不要散掉了,不要大家都跑了。” 张治中说: “国民党执政20多年,没能遵循孙中山先生遗教进行建设,我们愧对国家人民。今后是你们执政了,你们怎样做,责任是重大的。” 毛泽东答道: “不是的,今后我们大家来做的,大家合作做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共同一致来结束战争,恢复和平,以利在全国范围开展伟大的生产建设,使国家人民稳定的进入富强康乐之境。” 周恩来补充道: “今后不是一党专政的政权,而是民主联合政权,各党各派都可以参加。” 张治中说到了共产党的朴素、诚恳、吃苦耐劳、自我批评和虚心学习的美德,非常感慨地说: “国民党的失败是应该的,共产党的成功并非偶然。” 毛泽东问张治中对今后建国有何意见,张治中谈到了他对外交上的看法,他主张对苏美并重。 4月9日,邵力子应毛泽东之邀,与毛泽东进行了单独谈话。邵力子立即给夫人傅学文写了一封信,要她马上到北平来。 毛泽东单独会见了章士钊,交谈了湖南的情况。章士钊说: “程颂公主张真正的和平,从武汉回湖南的国民党第1兵团司令官陈明仁也有意随程潜走和平道路。不过陈明仁在东北四平街和解放军打过硬仗,心存顾虑。” 原来,章士钊在1949年3月份与到南京参加国民党有关国共和谈会议的程潜进行了一次长谈。章士钊向程潜介绍了他在西柏坡与毛泽东会晤的情况,他说:“毛泽东英明果断,襟怀宏伟,是古今中外历史上空前的伟大人物。空前是肯定的,绝后还不敢说。毛泽东对你颂公倡导和平期望殷切,决不会当战犯看待,而且将予以礼遇。时代在进步,清王朝敌不过北洋军阀,北洋军阀敌不过国民党,现在国民党更敌不过共产党。哪个政党能把国家搞好,对民族有利,就应让谁来搞。你们国民党已经搞了20多年,把国家搞成这个样子,几乎亡了国,是放手的时候了。为国家民族计,还不如让共产党来搞吧!共产党一定会把国家搞好。”章士钊还以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叙述了他如何赞助黄兴,如何支持孙中山,如何反对蒋介石,说明什么是背叛,什么不是背叛,大节应当是对国家民族有利。正是通过这一次谈话,章士钊了解到了程潜和陈明仁的真实意愿。他所说的陈明仁,原是蒋介石的嫡系干将,在四平战役时抬着棺材与解放军拼死作战,受到了蒋介石的嘉奖。 毛泽东听了章士钊的一番说话,便说道: “如果颂公为湖南3000万人民着想,坚决走和平道路,即使此次和谈不成,李宗仁、白崇禧重启战端,湖南也是可以用和平方法解决问题的,这对全国特别是等待解放的地区,影响很大。至于陈明仁,只要他转到人民方面来,我们可以对他既往不咎,决不会追究四平街的问题。当日,陈明仁是坐在他们的船上,各划各的船,都想划赢,这是理所当然,我们会谅解的。只要他站过来就行了,我们还要重用他。” 4月10日,毛泽东起草军委关于查告江水情形和推迟渡江时间有何不利的指示 总前委,并告刘张李,粟裕: 卯佳电悉。我们卯虞电询问你们一个月内江水情况是否会有大的变化尚未据复,我们和南京代表团的谈判已有进展,可能签订一个全面和平协定,签字时间大约在卯删左右。如果此项协定签订成功,则原先准备的战斗渡江即改变为和平渡江,因此渡江时间势必推迟半个月或一个月。关子江水情形究竟如何,推迟渡江时间有何不利,望即告,以便决策。 军委 灰丑 4月10日晚,刘少奇到了天津,在国营和私营大企业中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调查研究。 本传前面已经说过,刘少奇第6任妻子王光美的祖籍在天津,父亲王槐青是大资本家;母亲董洁如的家族更为强大,是天津的富商世家;两家在天津的影响力无与伦比。 此时天津私营企业占全市企业的80%,市军管会主任兼市委书记黄克诚和市长黄敬向刘少奇汇报时说: “资方资产有的被冻结、有的被分掉,有的工人过多的要求增加工资甚至要和资方分红,干部又多站在工人一边,使工厂难以维持生产,影响复工复业和恢复生产。” 刘少奇听完汇报后严肃地批评说: “这不行!这是‘左’的行为,是自杀行为。” 在天津这段时间,黄克诚、黄敬、市总工会主席黄火青分别陪同刘少奇进行视察、调研工作。刘少奇每到一处除参观视察外,还分别召开由工人、技术人员、干部、资本家、小业主等参加的座谈会。 4月11日凌晨,毛泽东起草军委关于推迟至4月22日渡江的指示,他写道: 总前委,并告粟张,刘张李: 灰未电悉。 一、依谈判情况我军须决定推迟一星期渡江,即由15日渡江推迟至22日渡江,此点请即下达命令。 二、按照总前委灰未电,阳历5月初开始大水,则由卯删至5月初,尚有半个月至20天未发大水。我军从4月22日至5月5日14天内渡江完毕,似乎并无不利情况。是否如此,请总前委,刘张李,粟张即日电告自己的意见,以凭决策。 三、现南京主和派(李宗仁,何应钦,张治中,邵力子,于右任,居正,童冠贤,及行政、立法、监察3院大多数)正在团结自己准备和我们签订和平协定,共同反对蒋介石为首的主战派。此种协定,实际上是投降性质,准备于15日或16日签字。签字后两天(即18日)公布。公布后,对于主战派及江南敌军,估计必起大的瓦解作用。 四、和平协定签字并公布后,李宗仁、何应钦须有数天时间(即17日至21日),说服汤恩伯及江岸敌军,向后撤退若干里,或放出某几个地段给我军。 五、我们方面,则协定公布后尚有数天时间,即18日至21日未渡江(协定规定签字后立即开始实行),对于南京政府及江南军民表示仁至义尽。对方如有反悔,曲在彼方,我则理直气壮。 六、我方立脚点,必须放在对方反悔上面,必须假定对方签字后不公布,或公布后不执行,那时我方的损失只是推迟了7天渡江时间,此外并无损失。 七、假定政治上有必要,还须准备再推迟7天时间,即23日至29日,但此刻不作此决定。 八、你们下达推迟渡江至22日的命令时,不要说是为了谈判,而要说是为了友军尚未完成渡江准备工作,以免松懈士气。 九、总之,4月下旬必须渡江,你们必须精确地准备一切。 十、每日联络,随时电告你们意见。 军委 11日5时 4月11日傍晚,毛泽东起草军委关于推迟至4月22日攻击太原的指示,他写道: 徐周罗,并告彭: 一、我们和南京代表团的谈判已进行了11天,颇有进展。如南京方面同意,可能于15日或16日签字,可破裂的可能仍然存在。 二、请将攻击太原的时间推迟至22日,那时如能签订和平协定,则太原即可用和平方法解决;如和谈破裂或签订后反悔不执行,则用战斗方法解决,对我亦无多大损失。 军委 11日18时 4月12日,共产党的特使朱蕴山、李民欣、刘子毅从南京返回北平,同机到北平的还有邵力子的夫人傅学文等。 4月12日以前,国共和谈双方代表没有举行正式会谈,仅限于相互交换意见,沟通思想。 4月13日晨,毛泽东致信周恩来,提出了关于进入正式谈判阶段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恩来同志: 一、今日下午双方代表团应举行一次正式会议。在此会议上,宣布从今(13)日起,结束非正式谈判阶段,进入正式谈判阶段,其时间为13日至17日,共5天。在此会议上,大略解释协定草案的要点,并征求他们的意见。如他们提出任何异议,不论是内容上的或文字上的,均不要允许修改,只把他们的意见记录下来,以便考虑。 二、另向张治中表示,4月17日必须决定问题。18日以后,不论谈判成败,人民解放军必须渡江。他们派回南京的人,14日上午去,15日下午必须回来。南京4要员(李、于、居、童,不要张群)如愿来平,15日至迟16日必须到达,17日必须举行签字式。 三、吴铁城到南京,蒋党对谈判的控制加紧,他们派回南京传达要点的代表,对于向死硬派保守机密一点,必须充分注意。 四、应争取南京代表团6人都同意签字。如果李、何、白不愿签字,只要他们自己愿签,亦可签字。签字后他们不能回去,叫他们全体留平。如他们因南京不同意签字而不敢签,并有些人要回去,则必须争取张、邵、章3代表及4个顾问留在北平。此点请十分注意。 五、今天晚上应举行各党派代表人物(10人)的会议一次,但请他们保守秘密,不得下达。 毛泽东 4月13日早 电文中所说的李、于、居、童,是指李宗仁、于右任、居正、童冠贤;李、何、白,是指李宗仁、何应钦,白崇禧。 周恩来看罢毛泽东的来信,便向南京代表团正式提交了《国内和平协定》草案,草案的内容是根据毛泽东1月14日提出的8项条件,分列出具体条款。 周恩来还通知说:晚上9时在中南海勤政殿开始正式会谈。 13日晚,国共双方代表团在中南海勤政殿举行了第一次正式谈判。 4月14日,毛泽东起草军委关于向师以上干部解释推迟渡江时间的理由的指示: 总前委,并告2野、3野(绝密): 一、总前委卯文指示电甚好。请2野、3野即照此指示向师以上干部着重说明推迟渡江时间的理由,加强战斗准备工作,并多筹粮草油盐。 二、渡江时间仍按4月22日(卯养)实施,不要改变。但有可能再推迟几天,即推迟至4月25(卯有),至迟4月27日(卯感)。是否如此,要待4月18日左右才能确定。 三、昨(13)日起谈判已至正式阶段,我方协定草案已交张治中代表团,并由双方代表团开了一次正式会议。张治中等表示原则上接受我方草案,仅在个别问题上有意见。惟南京李、何、白、顾(指李宗仁、何应钦、白崇禧、顾祝同——笔者注)等是否能拒绝美蒋干涉(此种干涉现已加紧)愿意接受,则尚无把握。我们现要李、何、于右任、居正、童冠贤等5人来北平共商。如彼等不来,则由张治中派人回南京征求意见。如南京根本拒绝不愿签字,则争取张治中代表团签字,然后由我军渡江,威迫南京批准。如南京因受美蒋协迫不敢批准,并逃往桂林,则将协定公布,号召一切国民党主和派分子(单南京立法院即有100多个立法委员认为,无论如何要和,并谓非共军渡江不能解决问题,拥护协定的执行。万一连张治中也不敢签字,则其曲在彼,我方可将协定草案公布,争取人民及国民党中主和分子及爱国分子的同情,对我军南进,甚为有利。而我军损失,不过推迟7天或10天至多12天(卯感)的时间。 四、漱石已到,此间情形,他会经常通知总前委。刘晓亦到。饶、刘正与上海产业界民主人士共商上海经济问题,并研究平津两市经验,待你们开始渡江时即返部。 军委 卯寒 4月14日午后,毛泽东起草准备攻占安庆至南通一线北岸敌人据点的指示,他写道: 总前委,粟张,刘张李: 一、为着准备渡江的直接行动,为着给南京一个打击,促使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起见,请你们准备于卯哿(4月20日)攻占从安庆至南通一线除安庆及两浦(浦口、浦镇)两点以外的,一切你们所需要攻占的北岸(不是南岸)敌人据点及江心洲(包括扬中县)。接电后请速即部署,以便于卯哿一举攻占。而在卯哿以前则保持平静,一声不响。 二、请将除安庆、两浦以外一切北岸据点及中心据点的敌军兵力位置电告。 军委 14日13时 4月14日下午,春日煦煦,令人怡然,同属桂系的黄绍竑、刘斐想到要去见中国共产党的领袖毛泽东,心中不无忐忑之感。 刘斐,字为章,湖南醴陵人。他早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曾任国民党军令部次长、国防部参谋次长等职,在国民党军将领中颇有威望。本传在前面曾多次提到他,特别是在抗战时期,他曾作为国民党代表,和张治中一起同共产党谈判。 黄绍竑、刘斐乘车来到毛主席的住处香山双清别墅,一下车,毛泽东便迎上去和他们一一握手。毛泽东的诚挚热忱,以礼相待,使黄绍竑、刘斐愧悔不安,对毛泽东顿增敬意。 黄绍竑、刘斐进入客厅不久,朱德也来了,热情的同他们打招呼。黄绍竑、刘斐看到朱德竟是这样质朴可亲、平易近人,不由得暗暗点头赞佩。毛泽东询问了黄绍竑、刘斐到北京后的生活情况,又问刘斐: “刘先生,你是湖南人吧?” 刘斐说: “是,我是醴陵人。和主席是邻县老乡。” 毛泽东对刘斐不是不了解,只是以前没有见过面。在抗日战争结束后,毛泽东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接受蒋介石的邀请,与周恩来和王若飞由赫尔利及张治中陪同,自延安飞抵重庆,与国民党谈判。在那个时候,刘斐为了确保毛泽东的安全,协同周恩来做过不少有效的策应。因此,毛泽东对刘斐的印象是很深的。他很高兴而又意味深长地说: “啊,你是醴陵,我是湘潭,山水相连,是老乡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哩!” 刘斐听着毛泽东亲切的湖南口音,紧张的心情减去了大半,他说: “蒋介石打不下去了,让李宗仁来搞和谈。人民需要休养生息,和平是大势所趋。” 毛泽东说: “人民的要求,我们最了解。我们共产党是主张和平的,否则也不会请你们来。我们是不愿意打仗的,发动内战的是以蒋介石为头子的国民党反动派嘛,只要李宗仁诚心和谈,我们是欢迎的。” 他站起来边说便打手势,语气亲切,扳着手指头说: “李宗仁现在是六亲无靠哩! 第一,蒋介石靠不住;第二,美国帝国主义靠不住;第三,蒋介石那些被打得残破不全的军队靠不住;第四,桂系军队虽然还没有残破,但那点子力量也靠不住;第五,现在南京一些人士支持他是为了和谈,他不搞和谈,那些人士也靠不住;第六,他不诚心和谈,共产党也靠不住,也要跟他奉陪到底哩!” 毛泽东说到这里,在房中踱了几步,走到黄绍竑、刘斐的面前说: “我看六亲中最靠得住的还是共产党,只要你们真心和谈,我们共产党是说话算数的,是守信用的。” 毛泽东讲到《国内和平协定》草案,问道: “这个协定你们都同意吗?” 刘斐说: “总的我们是同意的,只是‘前言’中说蒋介石是挑动内战的罪魁祸首这句话,虽然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就怕李宗仁签字有难处,因为他是个空架子,蒋介石背后捣乱他吃不消。” 毛泽东笑着说: “好吧,看在你们的情面上,不写蒋介石是罪魁祸首,那就写上个元凶巨恶,你们看怎么样?” 严肃的政治话题,经毛泽东风趣的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毛泽东一面笑,一面拿起新华社的一份消息稿,用红蓝铅笔敲打着稿子说: “你们看,李宗仁也说破坏政协的是蒋介石嘛,李宗仁也是这么说的嘛!” 刘斐说: “蒋介石这个人不学无术。” 毛泽东摆了摆手说: “不对,不对,蒋介石是不学有术哩!不过这个‘术’是权术的‘术’!” 他说完,用商量的目光看看朱德,朱德笑着点点头。吃饭前,朱德走了。毛泽东同黄绍竑、刘斐边吃边聊,当说到各人的爱好时,刘斐趁机将自己疑虑的一个问题提出来,试探毛泽东,他说: “您会打麻将吗?” “晓得些,晓得些。” “您爱打清一色呢,还是喜欢打平和?” 毛主席听了,马上明白了刘斐的用意,就笑着说: “平和,平和,清一色难和,还是平和好,只要和了就行了。” 毛泽东一语双关,点破迷津,刘斐会心的大笑起来。毛泽东如此机敏,心胸那样宽阔,这寓意弥深的回答,不仅使刘斐倍加叹服,顾虑皆释,而且也坚定了他选择新道路的决心。他马上表态说: “平和好,那么还有我一份。” 毛泽东问道: “为章,你看国家能不能统一,能不能建设好?” 刘斐想了想,回答说: “100年来,列强鱼肉我国,分裂中华,压迫我们,这固然是祖国分裂、经济落后的原因,但我们这些炎黄子孙也不争气,自辛亥革命以来,派系繁多,连年争战,闹得民不聊生。甲派上台,打倒一切,乙派执政,一切打倒,如此反复,谈何统一,谈何建设?” 毛泽东动情地说: “共产党不搞打倒一切,只打倒那些罪大恶极而又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其余的人只要他愿意爱国,维护统一,我们就同他讲团结。有一技之长者,统统包下来为新中国服务,你看怎么样?” 刘斐闻听此言,兴奋极了,感叹道: “古人云: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共产党取此政策,百川焉能不归大海!” 在回宾馆的路上,刘斐的心情很不平静。毛泽东是那样伟大而平凡,那样学识渊博而幽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刘斐深感耳闻不如一见。回到宾馆,正巧周恩来来看他们,刘斐把这种心情告诉了周恩来,并说: “毛主席说:‘李宗仁现在是六亲无靠哩!’” 周恩来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4月14日晚,张治中代表南京代表团向周恩来递交了一个修正案。这个修正案力求词句和缓,避免刺眼的字句;对共产党的草案也有若干修正,总共提出了40余处的修正意见。 4月15日下午,毛泽东在双清别墅接见了太行区党委书记陶鲁笳等人,在谈到解放区的经济政策时,他说: “我们的经济政策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叫做‘四面八方’。什么叫‘四面八方’?‘四面’即公私、劳资、城乡、内外。其中每一面都包括两方,所以合起来就是‘四面八方’。这里所说的内外,不仅包括中国和外国,在目前,解放区与上海也应包括在内。我们的经济政策就是要处理好四面八方的关系,实行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的政策。 关于劳资两利,许多同志只注意到其中的一方,而不注意另一方。你们看二中全会决议中讲到我们同自由资产阶级之间有限制和反限制的斗争。目前的侧重点,不在于限制而在于联合自由资产阶级。那种怕和资本家来往的思想是不对的。如果劳资双方不是两利而是一利,那就是不利。为什么呢?只有劳利而资不利,工厂就要关门;如果只有资利而劳不利,就不能发展生产。公私兼顾也是如此,只能兼顾,不能偏顾,偏顾的结果就是不顾,不顾的结果就要垮台。4个方面的关系中,公私关系、劳资关系是最根本的。二中全会决议中提出要利用城乡资本主义的积极性,不这样就不行。新富农是农村的资产阶级,要发挥他们的积极性,现在他们要求发展生产,是适合我们需要的。 ‘四面八方’的一面,缺一方,就是路线错误、原则的错误。世界上除了‘四面八方’之外再没有什么‘五面十方’。照顾到‘四面八方’,这就叫全面领导。在工厂开展生产运动,不单要召集工人开会,把工人群众发动起来;也要召集资本家开会,和他们说通,把他们也发动起来。合作社也要公私兼顾,只顾公的方面,不顾私的方面,就要垮台。 实行‘四面八方’的经济政策,要注意到,我们现在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和自由资产阶级的联盟。这4个阶级联合起来反对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国民党就是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者的集中代表。全国胜利以后,还要集中力量对付帝国主义。 当然,在实行‘四面八方’的经济政策时,对投机商业不加限制是不对的。应当在政策上加以限制,但限制不是打击,而是要慢慢引导他们走上正当的途径。我们要团结资本家,许多同志都不敢讲这个话。要了解,现在没有资本家是不行的。” 陶鲁笳,1917年2月出生于江苏溧阳,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至1949年在太行抗日根据地和解放区工作。他这次和毛泽东谈话后不久,从9月开始担任山西省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 4月15日晚上7时,周恩来把最后定稿的《国内和平协定》送给张治中,这个定稿的协定接受了国民党代表在修正案中提出的20余条意见。共产党代表表示:对于人民解放军渡江和关于国民党军队改编两项表示不能让步,在其他问题上,还可以做些调整。 晚9时,国共双方代表团在勤政殿举行第2次谈判。双方就战犯、军队改编、联合政府等内容作了修正,最后通过了修订后的《国内和平协定》,共8条24款。关于战争罪犯问题,《协定》在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规定: “一切战犯,不问何人,如能认清是非,幡然悔悟,出于真心实意,确有事实表现,因而有利于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推进,有利于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者,准予取消战犯罪名,给以宽大待遇。” 国共双方代表团还商定:于4月20日共同签字。周恩来说: “各位先生,我想最后强调3点:第一,必须立即将国共双方军队改编成名副其实的人民军队。第二,人民解放军必须接收各地政权。第三,这次定稿为最后稿,20日前如果南京政府同意就签字,否则我军就渡江。此3条不能再让步,如再让步就失去了8项条件的基本精神,我们今天提出的问题,说一句俗话是硬邦邦的。也许南京代表团的朋友觉得我们太认真了,但是中共朋友都是这样的。” 张治中表示说,原则上接受协定,明日即派人去南京请示,待后答复。他接着谈个人的感受时,把国共两党之争比喻是兄弟之争。周恩来马上说: “文白先生,对于兄弟的比喻,如果指我们两个代表团是可以的,但是如拿过去国民党20多年来,尤其是最近两年又9个半月的蒋介石朝廷来说,这就不是兄弟之争,而是革命与反革命之争。” 张治中自知用词不当,也不再辩白。 张治中等人回到住处后,认真研究,认为这个最后定稿已经采纳了他们提出的修正意见的一多半。大家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国内和平协定》;并决定在16日派黄绍竑代表和屈武顾问带文件回南京去,劝告李宗仁、白崇禧接受。黄绍竑说: “照我看,至多是五十对五十的希望,或者还要小一些,我总努力去进行就是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午夜1点多了。 4月16日凌晨2点,周恩来听说黄绍竑被推举为回南京请示的代表,立即约见了他,鼓励他努力完成这个任务。周恩来再次对他说: “为了尽快收拾残局,早日开始和平建设,改善人民生活,在毛主席提出的8项原则基础上进行和谈,我们还是欢迎的。请你告诉李、白二位先生,中国人民解放军完全有足够的力量在全国范围内,扫除和平的一切障碍,李、白二位先生不应该再对帝国主义有幻想,不应该再对蒋介石留恋或恐惧,应该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坚决向人民靠拢。只有这样,才是他们唯一的光明的出路。 请你转告李、白二位先生,在和谈期间,人民解放军暂不渡过长江,但和谈后,谈成,解放军要渡江,谈不成,也要渡江。希望李先生在任何情况下不要离开南京,能够争取更多的国民党军政人员一同留在南京更好。考虑到李先生的安全,他可以调桂系部队1个师进驻南京保护。万一受蒋军进攻,只要守住1天,解放军就可以赶来支援。” 凌晨4时,周恩来又马上单独约见屈武。屈武是共产党地下党员,此时担任国民党新疆省政府委员兼迪化市市长。屈武说: “昨晚张治中告诉我,南京方面估计不会批准那个和平协定。全国范围只有打下去。他让我回新疆去,让我转告陶峙岳,蒋介石要打下去,可是新疆要和平,新疆不能放一枪。” 周恩来神色冷峻,他说: “是的,国内实现和平的希望很小,如果决裂了,你要赶紧回新疆去,策动那里的部队起义,尽量使人民不受或少受损失。” 周恩来问起新疆将领和陶峙岳的态度,屈武将自己所知详细作了介绍,又说: “陶峙岳是个诚实的人,张治中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周恩来脸上微露笑容,说道: “文白先生是个有名的‘和平将军’嘛!” 周恩来马上将此一情况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随即为军委起草了立脚点应放在谈判破裂用战斗方法渡江上面的指示,他写道: 总前委,粟张,刘张李: 总前委删辰电悉。 二、对敌北岸及江心据点,凡能于一夜夺取又利于夺取后第二夜即南渡者,则于渡江前一夜夺取之;凡不能于一夜夺取,又于夺取后需要较多时间做准备工作方利于南渡者,则应提前夺取之,望按实情处理。 三、和平协定最后方案已于昨(15日)夜提交张治中代表团,今(16)日上午黄绍竑飞南京请示。南京是否同意签字,将取决于美国政府及蒋介石的态度,如果他们愿意,则可能于卯哿签字,否则谈判将破裂。 四、你们的立脚点应放在谈判破裂用战斗方法渡江上面,并保证于22日(卯养)一举渡江成功。 五、现请你们考虑者,即假如南京愿意于卯哿签字,但要求于签字后给他们几天时间以便部署,在这种情况下,我军是否可能再推迟3天,即由卯养改至卯有(25日)渡江。这种推迟是否于我军士气及渡江任务之完成上发生妨碍。你们作此种考虑时,仍应假定南京虽然签了字,但汤恩伯等反动将领仍然不愿执行,我军仍需用战斗方法渡江。在此种假定上,如果你们认为不应再推迟,则我们将拒绝南京的请求。只有你们认为推迟至卯有(25日)实行战斗渡江并无妨碍,我们方准备允许南京的请求。如何,请考虑电复。并将近日渡江准备情形,渡江把握程度及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全军渡江等项见告为盼。 军委 16日8时 4月16日,黄绍竑、屈武回到南京后,将和谈的结果《国内和平协定》及周恩来的谈话向李宗仁作了汇报。李宗仁邀桂系重要将领白崇禧、夏威、李品仙等到南京密议。白崇禧始终坚持要以长江为界,组织联合政府,实行南北分治。他说: “只要中共坚持渡江,便不能接纳和议。” 李宗仁也不敢贸然决定,他同意何应钦的建议,决定迅速派人将《国内和平协定》送蒋介石过目。黄绍竑对此极为恼火,可是也无济于事。 蒋介石看了《国内和平协定》后,暴跳如雷,拍案大骂: “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他立即派人向李宗仁转告他的主张说: “一方面速提对案交共匪,一方面拒绝其条件,同时全文宣布,以明是非与战争责任之所在。” 黄绍竑、屈武的活动至此无果而终。 4月17日凌晨,毛泽东为军委起草必须争取渡江一举成功的指示,他写道: 总前委,并告粟张,刘张李: 删戌电悉。谈判至15日(卯删)已告一段落。16日至20日(卯哿)是给南京考虑决策时间。在此时间内,我军应将一切必须攻占的北岸及江心敌据点全部攻占。20日以后我军何日渡江,完全由我方选择,不受任何约束。我们铣辰电问你们是否可以由22日渡江改为25日渡江,是假定南京同意签字,并且假定20日确实签了字而要求我方给以几天部署时间而说的,并非一定要改至25日。南京是否同意于20日签字,决定于美国及蒋介石的态度,因此把握不大。南京方面认为我军渡江有很大困难,他们不相信我军能够大举渡江。我们估计他们20日以前可能不理我们,要看一下我军能否于20日以后真能渡江。假如我军真能于22日(卯养)渡江成功,则协定仍可能于23、4、5等日签订。故你们应按原计划,确定于22日渡江不要改变,并必须争取一举成功,是为至要。 军委 17日3时 4月18日上午,毛泽东起草中央军委百万大军渡江南进关系全局的指示,他写道: 总前委,粟张,刘张李,谭震林(总委转): 一、总前委筱子筱未两电,粟张筱午电,刘张李筱戌电均已收到阅悉。 二、完全同意总前委的整个部署,即2野、3野各兵团于20日(卯哿)开始攻击,22日(卯养)实行总攻,一气打到底,完成渡江任务以后,再考虑略作停顿,采取第二步行动。请你们即按此总计划坚决地彻底地执行之。此种计划不但为军事上所必需,而且为政治上所必需,不得有任何的改变。至于粟张方面要求提前于16日起攻占江北及江心据点,也是必须的,我们早已同意了。 三、总前委主张待渡江任务完成后,以陈谢(指陈锡联、谢富治——笔者注)3兵团出徽州,沿浙赣公路东进;以宋郭(指宋时轮、郭华若——笔者注)9兵团监视芜湖、南京,主力位于南京以南;以陈赓4兵团接替9兵团在芜湖的任务,并准备加入攻南京;王谭(指王建安、谭启龙——笔者注)7兵团、杨苏(指杨勇、苏振华——笔者注)5兵团的任务照原规定不变等项,我们认为目前可以照此预拟施行。待粟张方面渡江后所遇敌情变化明了以后,如须有所变更,再按情况临时改变。 四、此次我百万大军渡江南进,关系全局胜利极大,希望我2野、3野全军将士同心同德,在总前委及2野3野两前委领导下完成伟大任务。 中央军委 4月18日9时 4月19日下午,李宗仁、何应钦根据蒋介石的主张,联名签署了一个长的电文,发给张治中,他们在电文中一方面拒绝接受《国内和平协定》中的一些条文,一方面要求延期签字,还表示反对人民解放军渡江。张治中不敢怠慢,立即将复电抄送共产党代表团。 4月20日,彭德怀指挥的太原围歼战开始了。华北野战军按照预定部署,分10路长驱直入,猛插分割,狠打巧取,守敌迅速土崩瓦解。 毛泽东到此时还没有睡觉,他一直关注着太原战役的进展情况,卫士李家骥不断的给他添茶水,几次请示给他搞一点饭吃,毛泽东或说不饿或说等一会儿。 下午3点,周恩来来到双清别墅,他对毛泽东说:国民党政府还没有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毛泽东这才让李家骥搞一点饭,他和周恩来一起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周恩来说: “他们不签字,就按原来的意见办,21日是最后期限。我们共产党人历来说了算数的。” 毛泽东说: “就这么办。你做好具体准备,我起草《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毛泽东挥笔写完了命令,李家骥劝他睡觉,他说不想睡,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毛泽东用凉毛巾擦擦脸,振作了一下精神,就让李家骥去叫叶子龙。叶子龙来了,毛泽东说: “过一会儿召开书记处会议,你准备一下。” 不久,周恩来、朱德、任弼时来到了毛泽东的办公室,聂荣臻、叶剑英也来了。毛泽东说: “恩来,你把南边的情况说一下吧。” 周恩来就把国民党至今拒不签字、解放军准备渡江的意思讲了一遍。毛泽东说: “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起草了一个进军令,请大家讨论一下。” 他接着将进军令念了一遍。朱德说: “我们前线的指战员早就鼓足了劲,就好像弦上的箭,只待发出。” 毛泽东正在静听大家的议论,突然传来消息说:4月20日晚8时整,渡江前线获悉国共谈判彻底破裂的消息,早已按捺不住的由第3野战军7、9两兵团组成的中集团大军,突然发起渡江作战。毛泽东闻听此信,不断地抽着烟,在室内来回踱步。 此时,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毛泽东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说: “好,马上发报,命令总前委午夜打响渡江战役。” 周恩来等人走后,毛泽东趴在桌子上,看着地图,他时而用红蓝铅笔比划着地图,时而盯着地图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两眼微闭。 午夜时分,长江前线部队接到命令后,发起了全线进攻。 此时的毛泽东有些坐立不安,除了要处理一些电报外,他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凝思,一会儿来回踱步。 4月21日凌晨,第3野战军7、9两兵团组成的中集团军,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已经占领了长生、闻新、紫沙、黑沙等江心洲,接着一举突破了鲁港至铜陵段国民党军队的防线,建立了滩头阵地,接着向纵深发展。毛泽东闻报,高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声说: “好,好!” 他轻松地走出办公室,开始在院子里散步,还随便地做着他的体操,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什么。毛泽东又回到办公室,用毛巾沾着凉水擦擦脸,拿起铅笔写了一会儿又放下,他边念边踱步。李银桥来到卫士值班室,问李家骥: “主席吃饭了嘛?” 李家骥说: “一宿没吃没睡,现在好像在作诗。” 按照通常规定,毛泽东未睡觉不能交班。李银桥见李家骥太累了,决定让马武义接班。 此时,毛泽东起草的《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后收录在《毛泽东选集》——笔者注),以他和朱德的名义由新华社正式发表。全文如下: 各野战军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同志们,南方各游击区人民解放军同志们: 由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团和南京国民党政府的代表团经过长时间的谈判所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已被南京国民党政府所拒绝。南京国民党政府的负责人员之所以拒绝这个国内和平协定,是因为他们仍然服从美国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匪首蒋介石的命令,企图阻止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推进,阻止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经过双方代表团的谈判所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8条24款,表示了对于战犯问题的宽大处理,对于国民党军队的官兵和国民党政府的工作人员的宽大处理,对于其它各项问题亦无不是从民族利益和人民利益出发作了适宜的解决。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决心将他们发动的反革命战争打到底。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在今年1月1日所提议的和平谈判,不过是企图阻止人民解放军向前推进,以便反动派获得喘息时间,然后卷土重来,扑灭革命势力。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南京李宗仁政府所谓承认中共8项和平条件以为谈判基础是完全虚伪的。因为,既然承认惩办战争罪犯,用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国民党反动军队,接收南京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以及其它各项基础条件,就没有理由拒绝根据这些基础条件所拟定的而且是极为宽大的各项具体办法。在此种情况下,我们命令你们: 1、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的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和完整。2、奋勇前进,逮捕一切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不管他们逃至何处,均须缉拿归案,依法惩办。特别注意缉拿匪首蒋介石。3、向任何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地方军事集团宣布国内和平协定的最后修正案。对于凡愿停止战争、用和平方法解决问题者,你们即可照此最后修正案的大意和他们签订地方性的协定。4、在人民解放军包围南京之后,如果南京李宗仁政府尚未逃散,并愿意于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我们愿意再一次给该政府以签字的机会。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毛泽东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 朱 德 4月21日,长江前线东线集团突破长山、王师塘、天生港等地。 4月21日下午4时,李家骥睡了一大觉起来,听说毛泽东还没有睡觉,只在上午10点吃了一顿饭。李银桥是牵头的卫士组长,他对马武义说: “小马,你去找李讷来劝劝他爸爸。” 李讷是毛泽东最喜欢的小女儿,这一招果然有用。李讷拉着爸爸到院子里散步,毛泽东这才答应休息。10分钟后,毛泽东回到办公室,没有回卧室,他坐在沙发上休息了,还确实睡着了。马武义轻轻的把毛巾被盖在他身上。 4月21日晚,解放军中线集团占领铜陵、繁昌等地。不到24小时,第3野战军30万大军已经顺利的渡过了长江。毛泽东让周恩来将这一胜利消息告诉国民党和谈代表。周恩来给住在国际饭店的张治中打电话说: “我们人民解放军已经渡江成功,现在正在追歼残敌。” 张治中还有点半信半疑,他认为渡江不会那么容易,但他知道周恩来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开玩笑。 是日晚,解放军西线集团主力也突破了国民党江防阵地。 4月22日凌晨,彻夜未眠的毛泽东挥笔写下了一篇电讯稿: 【新华社1949年4月22日2时电】英勇的人民解放军21日已有大约30万人渡过长江。渡江战役于20日午夜开始,地点在芜湖、安庆之间。国民党反动派经营了3个半月的长江防线,遇着人民解放军好似摧枯拉朽,军无斗志,纷纷溃退。长江风平浪静,我军万船齐发,直取对岸,不到24小时,30万人民解放军即已突破敌阵,占领南岸广大地区,现正向繁昌、铜陵、青阳、荻港、鲁港诸城进击中。人民解放军正以自己的英雄式战斗,坚决的执行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命令。 4月22日,解放军中线集团占领南陵,歼灭了国民党第88军主力。解放军东线集团进抵香山、南闸、璜土、百丈镇一线,建立了东西50多公里、南北10多公里的滩头阵地;同时占领了扬中。解放军西线集团占领彭泽、东流,解放了安庆。 4月22日这一天,渡江战役激战正酣。张治中看到报纸登载的消息,这才确信人民解放军渡江已经成功。他给周恩来打电话说,他对共产党的领导有方和人民解放军的英勇善战表示钦佩。他同时还说,他现在非常挂念家眷。周恩来说: “请你放心,只要贵眷属住在公馆里不动,一定会受到人民解放军的保护的。” 周恩来问张治中个人有何打算,说: “将军如果愿意留在北平和我们合作共事,我们欢迎。” 张治中表示,他已向南京方面提出,定于24日回南京复命。周恩来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要周恩来好好劝慰张治中等人,要他们留在北平。周恩来找到张治中等人,说道: “你们现在不管回上海、广州,都有受国民党特务分子加害的可能,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西安事变时,我们已经对不起一位姓张的朋友,今天再不能对不起你了!” 周恩来的一番真心诚意,深深打动了张治中,他决定暂时留下来。但是,他的精神非常苦闷,毛泽东多次到他的住处安慰,才使他的“内心亦渐宽解”。 刘斐也决心不再南返,与和谈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共同采取一致的行动——留在北平。在中国命运决战的关键时刻,刘斐毅然转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这方面来了。 4月22日下午,人民解放军百万渡江大军,在西起九江东北的湖口,东至江苏省的江阴,长达五百公里的战线上,已经全线突破国民党军队的长江防线。国民党军开始全线退却。 在第3野战军渡江时,英帝国主义军舰共4艘公然炮击长江北岸的人民解放军,陈毅、粟裕的老部下陶勇,当即指挥炮兵予以猛烈还击,将其中的紫石英号击伤于镇江附近江面,其余3艘逃往上海。毛泽东闻之,笑了起来,他打电话对陈毅说: “既然那么喜欢打兵舰,以后就让他干海军吧。” 毛泽东立即以人民解放军总部的名义发表声明,严正斥责了英国帝国主义的这一侵略行径;同时要求英、美、法等国在中国的一切武装力量,迅速撤离中国的海域、领土、领空,表达了中国人民保卫祖国领土主权的决心。 阎长林问毛泽东说: “主席,我们打过长江去以后,如果敌人集中空军进行轰炸,我们的军队没有飞机不是会吃亏吗?” 毛泽东笑笑说: “他们的军队都垮台了,有几架飞机起不了大作用。说不定他们正准备组织海军和空军,准备坐船坐飞机赶快逃跑呐。他们知道,再不逃他们就跑不了啦。” 4月23日晚8时,毛泽东挥笔为新华社写了一篇电讯:《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 【新华社长江前线22日22时电】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从1000余华里的战线上,突破敌阵,横渡长江。西起九江(不含),东至江阴,均是人民解放军的渡江区域。20日夜,我人民解放军中路军已经突破铜陵、芜湖防线,渡至繁昌、铜陵、青阳、荻港、鲁港地区,在24小时内即已渡过30万人。21日下午5时起,我西路军开始渡江,地点在九江、安庆段。至发电时止,该路35万人民解放军已渡过三分之二,余部23日可渡完。这一路现已占领贵池、殷家汇、东流、至德、彭泽之线的广大南岸阵地,正向南扩展中。和中路军所遇敌情一样,我西路军当面之敌亦纷纷溃退,毫无斗志,我军所遇之抵抗,甚为微弱。此种情况,一方面由于人民解放军英勇善战,锐不可当;另一方面,这和国民党反动派拒绝签订和平协定有很大关系。国民党的广大官兵一致希望和平,不想再打了,听见南京拒绝和平,都很泄气。战犯汤恩伯21日到芜湖督战,不起丝毫作用。汤恩伯以为南京、江阴段防线是很巩固的,弱点只存在于南京、九江一线。不料正是汤恩伯到芜湖的那一天,东面防线又被我军突破了。我东路军35万大军与西路同日同时发起渡江作战。所有预定计划,都已实现。至发电时止,东路各军已大部渡过南岸,余部23日可以渡完。21日下午至22日下午,东路军在一整天的激战中,已经歼灭及击溃一切抵抗之敌,占领扬中、镇江、江阴诸县的广大地区,并控制江阴要塞,封锁长江。我军前锋业已切断镇江、无锡段铁路线。 4月24日凌晨,毛泽东起草中央军委关于华东局机关入宁主持一切的指示,他写道: 总前委,并告粟张,刘张李: 李宗仁自养日由杭返宁后,晚10时亲自打电话通知张治中,说梗日派飞机来平,接代表团回京,今晨(23)8时,南京代表团为故意推宕后期行事,要李宗仁电话,南京电话局遍找李宗仁及其政府官员后,知李等已全部离京,不明去向。南京代表团大骂李宗仁为骗子,决意不再作回去之想。10时,张治中、卢郁文与其在京家属通话后,始知政府人员全部撤退,国防部、宪兵、警察亦已逃空,城内秩序甚乱,枪案四出,人心慌恐,28军亦已撤离浦口。今晚南京留平代表团已与南京金女大吴贻芳及市参议会议长陈裕光讲好,要他们联络各界,负责维持城内治安,防止破坏,静候解放军入城接收,他们同意照办。另接南京治安维持委员会本日(23)致毛主席电称:“毛主席勋鉴:南京守军于23日撤退,南京人民为安全计,联合发起各界组织治安维持委员会,推青苑为主任委员,贻芳为副主任委员及委员13人。地方尚称安定,恳请电饬金陵外围野战军,对南京予以和平接收,以慰民望。何日入城,并请电示,以备欢迎。南京治安委员会主任委员马青苑、副主任委员吴贻芳及委员等同叩梗酉”等情。请你们迅即令知35军或其入宁接收部队迅即入城维持秩序,并与马青苑、吴贻芳等接洽,确保南京治安,并注意保护各外国使馆。小平、陈毅二同志应即率华东局机关入城主持一切,刘伯承同志率领之机关亦望早日去南京。 军委 24日2时 随后,渡江部队东路集团第3野战军第8兵团迅即占领了蒋家王朝的巢穴、国民党的政治中心南京城,把红旗插在总统府大楼楼顶。美国政府和国民党政府“划江而治”、以阻止中国革命发展的阴谋被彻底粉碎了。 渡江战役歼灭国民党军9个军部,32个师和8个师的大部,加上投诚、起义的部队,共计43万余人。 这天晚上,毛岸英和扫雷专家一起,跟着陈毅、粟裕进入南京城,为首长排险。陈毅、刘伯承、邓小平3人来到蒋介石的总统府,已经是黎明时分了。陈毅说: “我等来到总统府,不去蒋总统办公室瞻仰一番,岂不失敬?” 于是3人有说有笑登上2楼,向蒋介石的办公室走去。警卫部队的封条,保存了蒋介石办公室的原来面貌:纸片和文件满地散落,那块用隶书镌刻的“总统办公室”棕色木牌丢弃在门后角落里。刘伯承扶扶眼镜,凑近蒋介石那庞大的玻璃面办公桌,说: “蒋总统的日历还是4月22日呢!” 3人嬉闹着轮流到蒋介石的靠背皮椅上坐了一会儿。陈毅从办公桌上的铜笔筒里拔出一支毛笔,仔细一看,说: “好笔,好笔,看,毛笔还是潮的咧!” 4月24日早晨,李家骥来到值班室接班,李银桥告诉他,毛泽东在他这一个班又没有睡觉,或许是在等待解放南京的消息。李家骥接班后,来到毛泽东办公室,准备给他换茶。只见叶子龙拿着一张红纸急匆匆来了,他高兴的对毛泽东说: “主席,南京解放了!” 毛泽东闻言,一拍桌子,说: “好!我看蒋介石还有多大本事!” 他高兴得一反常态,像个小孩子似的,拿着那张南京解放的捷报,手舞足蹈,走出办公室,见到工作人员就说: “南京解放啦!南京解放啦!” 他走到一个值班的警卫战士面前,说: “警卫同志,南京解放啦,你高兴吗?” 那位战士马上立正回答: “高兴!” 毛泽东回到办公室,对李家骥说: “给我搞点吃的吧。” 毛泽东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饭,此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他又在院子里散步,然后对李家骥说: “我要睡觉。” 李家骥随着他来到卧室,扶持他上床睡下。几个卫士算了一下,毛泽东从20日早上到23日上午,一共吃了3顿饭,睡了2个多小时。赵鹤桐说: “主席太累了!” 毛泽东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他很快就入睡了,而且睡得很香,一睡就是5个多钟头。 欲知后来人民解放军如何追歼国民党军队,请看下一章内容。 东方翁曰:毛泽东原来对渡过长江天堑设想了许多困难,且预计渡江需要的时间也比较长,结果3野组成的中集团军在4月20日晚8时得知谈判彻底破裂立时发起攻击,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便于4月21日凌晨打败了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占领了对岸的滩头阵地,至21日晚,还不到24个小时,其30万大军便全部渡过了长江天险!4月22日下午,国民党江防全线溃退。4月24日午夜,3野一部占领了蒋家王朝的巢穴、国民党的政治中心南京城,把红旗插在总统府大楼楼顶上,何其神速啊!毛泽东的心血没有白费啊!每读至此,我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在历史上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