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二、两个故事 我要说两个故事,都是我过去工作时发生的。我认为这两个故事足以清楚阐明,管理良 好的科技公司与一团乱的科技公司间有何差别。最终的差异在于相信员工并让他们把事情做 好,还是把他们视为作业员对待,必须不停监视控制以免偏离主题并造成破坏。 我首次工作是在微软,第一份任务是要想出一套新的Excel宏语言策略。很快的我就写 出第一份”Excel Basic”规格初稿(后来发展成Visual Basic for Applications,不过那是 后话了)。不知怎么的,微软里有个叫「应用架构组」的神秘小组听到这份规格。由于他们 认为自己就是负责集语言策略之类的东西,当然得关心这份文件。于是就要求看看我的规格。 我到处问应用架构组是什么来头,不过似乎没有人认为他们是玩真的。原来这个组只有 四个人,是最近才请来的博士(这就微软而言很罕见)。我把我的规格印了一份给他们,还去跟他们开会看看能否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其中一个说:「哇啦哇啦!」另一个又说:「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我不认为他 们讲得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们非常迷恋子类别继承(subclassing),似乎认为在Excel 写宏的人会用到大量的子类别继承。无论如何,最后其中一个人说:「不错,这些全都很有 意思。再来还要做什么?要找谁批淮你的规格呢?」 我笑了。虽然我在微软只待了几个月,也知道没有什么「某人批淮我的规格」这种事。 惨啊,没有人有时间读我的规格,更别提批淮了。程序员每天都在催我多写出几页,让他们 能多写点程序。我的主管(还有他的)己经讲得很清楚,没有其他人懂宏或者有时间去做这件 事情,所以不管我做出什么东西,最好是正确无误的。而在微软这个怪研究小组工作的博士 却假设事情会更正式一点。 我很快就明白,应用架构组对宏的了解比我还少。至少我还和几个宏开发人员和Excel 老前辈谈过,知道实际上大家是如何用Excel Basic的,不外就是每天重新计算某张电子表 格,或者依照某个模式重新安排数据等等。不过应用架构组认为宏只是个学校习题,也不知 道实际上大家都是用宏在做什么。其中一位感受到压力,就提了一个想法:既然Excel己经 有底线和双底线功能,可能会有人想写一个宏去做三底线。是啊,真低级。于是我开始尽可 能的婉转地忽视他们。 这似乎惹恼了应用架构组的头头Greg Whitten。Greg好像是微软员工代码六号的元老。 他从盘古开天起就在这里了;没有人能明确指出他做过什么事,不过他常常跟比尔盖茨吃午 饭,而GW-BASIC是依他的名字命名的。Greg召开了一个「大」会议,开始抱怨Excel团队(指 我啦)如何恶搞宏策略。我们逼他提出明确的原因,不过他的论点就是没有说服力。我这个 大学刚毕业的菜鸟和六号老员工争论而且显然赢了,感觉真是不错。(你能想象这种事会在 那种穿灰法兰绒西装的公司发生吗?)当然很重要的原因是程序团队(由现在己经是微软副 总的Ben Waldman带领)的全面支持,因为程序团队负责写程序,所以他们对于做事的方法有 最终的决定权。 我很乐意让事情到此为止。不过如果应用架构组需要人关心想再吵架也没关系。他们想要我就会奉陪,只要能让程序员专心做事就好了。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有意思,而且让我 很感动。我跟几个同事在Redmond的晴空下吃午饭,Pete Higgins朝我走过来。当时Pete是 Office部门的总经理。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不过不认为他会了解我。 「约耳,怎么回事?」他说:「我听说你跟应用程序组有点过节。」 「哦,没有啦。」我回答:「我都可以搞定。」 「不用多说,我了解了。」他说完就走了。第二天就有谣言传回来:应用架构组解散了。 还不只这样,小组的成员都分散到微软不同的部门,而且离得很远。我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 事了。 我当然是非常的感动。在微软这家公司里,如果你是Excel宏策略的项目经理,即使来 公司还不到半年也不要紧,你就是Excel宏策略之神,连员工代码六号的老员工也不能挡你 的路。事情就是这样。 这件事传递了一个非常强烈的讯息。比如说它让大家对自己的工作更有责任感。也不能 再用「管理阶层批淮了规格」这种想法来当借口,因为管理阶层并不会仔细看他们的规格。 管理阶层只管雇用聪明人并安排工作给这些人做。另一个意义是表示这里是个绝佳的工作场 所。有谁不想成为所属领域的王者呢?软件本质上就很容易分割成小块小块的组件,所以总 是可能分割出人员间的责任,让每个人拥有一个领域。这可能正是软件人喜欢在微软做事的 原因。 过了几年我换去Juno工作。这是一个在线服务和免费电邮的供货商。这次的经验和在微 软工作时正好相反。我底下有两个程序员对我负责,可是我的直属主管却一直在破坏我的(很 少的)权力,他跳过我直接分派工作给我下属,而且常常没通知我。连休几天假这种小事, 他都认为应该由他决定淮假与否。 进Juno几年后,我去处理新的用户登入功能。我要负责翻修整个Juno 3.x(—个重要的 改版)的登入流程。当时我己经是技术团队里相当资深的成员了;我的考绩很好而且主管们 似乎也欣赏我的工作成果。不过他们就是没办法信任我。大概是命令与控制那套老想法的缘 故吧。 登入过程中有个地方要求使用者输入生日。Juno的登入程序很长,大约有30个画面,要 使用者填收入、喜好运动、有几个小孩、年纪多大还有其他一百个左右的问题。生日只是其 中很小的一部份。为了想让登入程序再简单一点点,我想把生日栏改成不限格式,这样就可 以输入”8/12/74”或”August 12, 1974”或”12 Aug 74”或其他内容。(你曾经用过Outlook 吗?这就像Outlook—样,随便打什么日期它都可以接受)。 我的主管并没有深入了解就决定他不喜欢这个作法。对他来说这变成自尊心问题。他先 吼了处理这个画面的设计师(根本没先告诉我)又再骂我。然后每天都提醒我一定要把它改成 他要的样子。接下来他找公司执行长来评估,还开批斗大会让执行长批斗我的新设计。事实 上连Juno的执行长都非常乐意干预公司最底层完成的工作。真是一脉相传的标准作业程序啊 我当然是很生气。这其实只是件小事,不过是喜好而己。某些人会喜欢我的作法,而某 些人喜欢他的。不管怎样讯息己经很明确的:你他X的照做就是了。这是非常命令与征服式 的心态,像是在比谁比较勇而不是在讨论使用接口设计。 我并不是说这是我离开Juno的原因,不过它的确解释了我离开Juno的理由:不管你多么 努力工作又有多聪明,也不管你是否在「负责」,你对再微小不过的事都没有权力。把你该 死的点子训练以及聪明睿智放一边,把那些让我们付钱请你的一切东西通通都丢到一边吧。 而且Juno的经理很多,大概占总员工四分之一,所以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到处乱伸手指,确 定他们能掌控。在微软却是副总自己从九号大楼出来找你,确定你有权力能把事做完。这对 比还真是强烈啊。 就某种程度而言,无能至极的管理流程是Juno之所以是一个纽约市公司而非西岸公司的 因素之一,所以还不太能深入现代的管理风格。这也是Juno经理人经验极度不足所导致的问 题,而源头则是在最上层,一位只待过D. E. Shaw的29岁执行长。他会干预每件能插手的大 小事,连出状况时错误讯息的字句也要管;这位执行长会定期大声责骂敢质疑其睿智的部属, 然后部属再把气出在程序员身上,程序员只好回家踢狗发泄。相较之下,在微软事情都是由 最底层完成,大多数经理的工作好像只是到处闲逛,把家具搬开不要挡到路,好让大家可以 专心工作。